北境之地︱驯服恐惧:当我们谈论北约东扩,我们在谈论什么?

近来,北约进犯原苏联空间的问题,再次成为俄罗斯坊间讨论的焦点。而“北约东扩”往往被描述成一场末世灾难,就好像13世纪中期蒙古人入侵俄罗斯那样。结论是俄罗斯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其发生,否则将面临地缘政治的大溃败,甚至丧失国家独立和政治主体性——就像800年前那些俄罗斯公国一样。
心理学教科书告诉我们,恐惧是一种自然的,甚至是有用的情绪,它与自我保护的本能密切相关。然而,人类生活,尤其是国家政策,却不能被情绪所左右,尤其是负面情绪——比如恐惧。正如居里夫人所说,“生活中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有需要理解的东西”。
要缓解对某事某物的恐惧,你首先得把自己的想法梳理清楚,从中找出那个点——你到底在怕什么,以及,为什么怕?这是“驯服”恐惧的基本原则,也适用于当前俄罗斯对“北约东扩”的忧虑。
或许,莫斯科担心乌克兰或格鲁吉亚在加入北约后会愈发仇视俄罗斯。但逻辑并非如此。试想一下,意大利和乌克兰,谁更反感俄罗斯?显然不是作为北约成员的意大利,而是并非北约成员的乌克兰。再想一下,对莫斯科而言,希腊和格鲁吉亚,谁更好打交道?显然是作为北约成员的希腊,而非想要加入北约的格鲁吉亚。从历史上看,俄罗斯与外交中立的瑞典之间问题颇多,而与其邻国、作为北约创始国之一的挪威却相安无事。波兰和匈牙利是同时加入北约的,但近年来,俄罗斯与这两个国家的关系曲线却截然不同。综上可以推论,一个国家是不是北约成员,并不决定它与俄罗斯的关系如何。
又或许,问题在于,北约东扩意味着西方政治模式及其价值观、文化理念的扩张,而这些观念和模式对俄罗斯来说是异端和不可接受的。但这种“担忧”也不怎么靠谱——土耳其加入北约很久了,但多年来一直与西方政治标准保持距离,并且严重偏离国父凯末尔的教导,日益转向奥斯曼帝国的传统。如果非得计较自由的西方文明入侵保守的“俄罗斯世界”的话,那么莫斯科似乎更应该担心欧盟扩编而不是北约东扩。
显然,当我们谈论北约东扩时,我们谈论的是北约军事基础设施不断向俄罗斯边境迫近——这才是真实恐惧之所在。专家们常说,在乌克兰的军事存可以大大缩减美国巡航导弹或弹道导弹打到莫斯科的时间。但假设美国从毗邻俄罗斯的黑海、波罗的海和巴伦支海发射海基或空基战略导弹,要打到莫斯科也就多了几分钟而已。当然,这几分钟能造成多大差别是可以讨论的。不管怎么说,对北约军事部署的担忧是有一定事实支撑的。
如果俄罗斯怕的是北约的军事部署,那么它应该把这个问题单独拎出来,而不是纠结于假想中的北约东扩——别忘了,北约上一次东扩是在18年前,而它目前并没有扩编的打算。俄罗斯与其要求北约放弃其开放政策,寻求一份得不到的“不东扩”保证,还不如坚持这一点——北约的军事基础设施不得部署在俄罗斯边境附近,并要求西方做出有法律约束力的保证。事实上,它可以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否则就算不扩编,北约也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扩大在欧洲的军事部署,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
在苏联解体后的几年里,俄罗斯和西方曾就限制北约的军事部署达成一些妥协,可以说是有成功先例的。一个是1990年关于德国统一的谈判,当时谈判以“2+4”的形式进行(“2”是两个德国,“4”是美苏英法四个二战的战胜国)。尽管统一后东德会自动成为北约成员,但双方约定,北约的核武器、外国军队及军事设施不得部署在东德的土地上,北约的军事演习也不能在那里举行。30多年来,德国和北约一直遵守这一约定。
另一个例子是1990年11月在巴黎签署的《欧洲常规武装力量条约》(CFE,9年后在伊斯坦布尔通过条约的修订版)。该条约对在欧洲部署坦克、装甲战车、大口径火炮、飞机和攻击型直升机作出了重大限制。西方国家虽然从未正式批准修订版的条约,但多数时候都遵守条约规定。
当然,今时今日我们已经不能再回到《欧洲常规武装力量条约》了:欧洲的地缘政治态势已经大为不同,双方武装力量及其装备也已经今非昔比(比如无人机——1990年政治家们起草条约时压根想不到——现在已经普遍使用)。但有关经验仍然有价值,接下来俄罗斯外交推进的战略任务之一,或许就是与西方国家就签署新的《欧洲常规武装力量条约》或类似文件达成一致。
俄罗斯应该把重点从抵制北约八字没一撇的扩张计划转到寻求限制北约军事部署的具体方案上来。这不是向西方投降,而是对真正的安全威胁做出最理性、同时也可能是最有效的回应
上周五(1月28日——译者注),俄罗斯联邦安全委员会举行会议。普京总统指示委员会敲定一份新的外交政策概念草案,要考虑到过去五年中世界上发生的变化。我们期待这份新的文件不仅能反映出新的国际变化,还能捕捉到与包括西方在内的伙伴达成彼此都能接受的政治妥协的机会。
-----
安德烈·科尔图诺夫,系俄罗斯国际事务委员会总干事。原文刊于。“骚鸭”经授权编译。

骚鸭资讯全部来源于网络,请注意识别,谨防上当受骗。


骚鸭AV,关注天下事(saoyaav.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