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老少齐上阵抢东西,引爆南非骚乱的愤怒真是因祖马而起?

自7月8日起,南非经历了自转型以来最严重的社会暴乱。直至7月18日“纳尔逊·曼德拉国际日”,持续一周的暴乱方才降级。
从夸祖鲁-纳塔尔省爆发,并迅速蔓延至豪登省,成千上万的南非民众走上街头抗议,全国多地陷入骚乱。骚乱引发的社会失序,更是严重冲击了南非各地正常的经济生活。数千人参与打、砸、抢、烧,从肉店、杂货店、洗车店到大型购物中心,大小商铺无一幸免;男女老少几乎齐上阵,手脚并用地抢走了生鲜、日用商品、厨具和其它杂货,甚至连未拆封的电冰箱和大号货箱也能设法搬走。面对近乎无政府状态、人身与财产安全备受威胁的罕见场景,大小商家为了自保,不得不拿起自己手中的金属棍棒和枪支,自发组织维持秩序。一时间,从约翰内斯堡到德班,从店主到出租车司机,为了避免惨遭“洗劫一空”、变得一无所有,他们用棍棒、鞭子和枪支毫不留情地反击暴徒与抢劫者,无情的子弹甚至夺去了十几岁少年的生命,流血与废墟的惨状随处可见。
过去一周,本就饱受疫情与贫穷困扰的南非社会又被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
截止目前,暴乱已造成200多人死亡,超过2500人被捕,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预计达到数十亿兰特(1南非兰特合0.44元人民币)。由于警方已无力平息骚乱、维持秩序,南非政府甚至出动国防军,部署了25000名士兵,包括陆运预备役也奔赴前线,遏止抢劫、纵火与暴力。
此次暴乱可谓是南非自结束种族隔离制度、实现民主转型以来规模最大、最为严重的一次,有人称之为民主南非的“至暗时刻”。南非总统西里尔·拉马福萨一方面呼吁南非民众团结,另一方面则抨击骚乱和抢劫事件为“经过煽动、有人策划协调”之举,表示要将背后的策划者与煽动者捉拿归案。
虽然拉马福萨没有点名,但观察人士一致认为他所指的是前总统雅各布·祖马的支持者。事实上,此次南非暴乱的导火索,便是祖马的判刑入狱,其背后则凸显了祖马与拉马福萨旷日持久的政治斗争。
新旧总统之争
祖马自担任南非总统之前,便身陷腐败、强奸等丑闻和指控。2018年2月被迫辞去总统职务后,祖马旋即遭南非法院提起了16项指控,包括腐败、勒索、欺诈、洗钱、受贿。对此,祖马无视法院调查令和司法程序,拒绝出庭,并声称司法调查是现总统拉马福萨的“政治迫害”。今年7月7日,祖马终于在法院公布的最后期限之前向警方投案,两天后便因藐视法庭罪被判处15个月监禁。他也成为南非结束种族隔离制度后,首位遭到监禁的总统。
祖马入狱的消息一出,这位祖鲁族总统家乡所在的夸祖鲁-纳塔尔省首先被引爆,毕竟这里是祖鲁族人和祖马支持者的主要聚居地。除了相当一部分民众自发的情感支持,祖马之子杜杜扎内·祖马在社交网络上煽风点火,也起到了显而易见的煽动作用。
更有甚者,南非《每日小牛报》副总编辑费里亚尔·哈法吉援引南非执政党——非洲人国民大会(非国大)和南非情报部门高层的信息源,直指祖马的亲信们共同策划、协同制造骚乱。他指出,无论是在夸祖鲁-纳塔尔省纵火焚烧运输卡车,还是设障阻碍该省第一大城市德班和南非经济中心豪登省之间的关键道路交通,其目的在于进一步打击和削弱本就脆弱的南非经济,还可以重创拉马福萨领导的政府。
事实上,近年来非国大内部的祖马与拉马福萨两派之争愈演愈烈,权力与路线之争相互交织。拉马福萨是曼德拉的亲密助手,主张刺激国内外私人投资,促进经济多元化,以经济增长为减少贫困的基础。他还主张重建国家机构和政府问责制,在社会议题上持进步主义观点,淡化族群和身份之争,以结束祖马时代十年来的腐败与动荡。2017年12月,以反腐败为口号、旨在取代祖马的拉马福萨,在非国大全国代表大会上以微弱优势战胜了祖马的前妻恩科萨扎娜·德拉米尼-祖马,当选为主席,就此开启了他领导非国大的时代。
另一边,祖马尽管丑闻缠身,但毕竟在南非政坛摸爬滚打60余载,在政府和党内最高层也混迹了20年,不仅在党内仍拥有相当的影响力和支持者(尤其在情报部门),更是抓住了南非社会的痛点:经济社会不平等和族群对立。
因此,他和党内支持者(“RET”派)主打种族和民粹主义两张牌,将大规模经济国有化视为解决黑人贫困问题的最佳方案,并主张大幅度对富人财富进行再分配。为了推行这一计划,他甚至将保护私有财产权的宪法、相关法律和司法独立制度视为阻碍。与此同时,祖马与南非第一大部族——祖鲁族有着密切联系,突出族群问题,而在性少数群体等社会议题上持保守态度。
随着拉马福萨逐步推进其国家重建和反腐败计划,非国大内的祖马支持者们开始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边缘化。今年5月,祖马的亲信、非国大总书记埃斯·马加舒尔因涉嫌贪腐被暂停职务,祖马一派感觉拉马福萨的“清洗行动”步步进逼。而祖马正式入狱,自然更令他们无法坐以待毙了。
“彩虹之国”的新旧难题
如果说南非暴乱的直接原因是祖马的入狱及背后新旧两任总统势力的斗争,那么民怨沸腾的根源,则是南非转型以来长期面临并因新冠疫情被进一步放大的问题:严重的经济不平等、居高不下的失业率和越发激化的社会对立。
祖马与拉马福萨的路线之争,很大程度上体现在应对上述问题时的不同理念。
作为“金砖五国”成员和非洲经济最发达的国家,南非的工业化、技术和经济多元化水平均为非洲最高。凭借丰富的自然资源、较为完善的金融和法律体系、良好的基础设施,南非已经形成了较为发达的矿业、制造业、农业和服务业四大经济支柱,尤其是深井采矿等技术居于世界领先地位。
然而,南非经济的结构性问题长期存在,各部门、地区发展不平衡尤为凸显,供电不足和负债严重更是成为近年来经济发展受阻的难题。近年来,受到全球经济走低的影响,南非大量资本外流,投资不振、消费低迷、电力短缺、罢工频发、增长乏力,2018年更是连续两个季度出现经济萎缩。新冠疫情的暴发,不仅夺去了6.7万多名南非人的生命,更是给了南非经济“致命一击”。据南非统计局数据显示,2020年南非GDP同比萎缩7%,为1946年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随着人口总量稳步上升,南非人均GDP更是暴跌至2005年的水平。
与新冠病毒相伴而生的,是更加严重的“不平等病毒”。
今年1月,致力于全球减贫的国际非政府组织乐施会(Oxfam)发布了名为《不平等病毒》的报告,指出自去年3月疫情暴发以来,南非四位十万亿富翁的财富增长了833.216亿兰特(约合人民币369亿元)。与此同时,南非的贫困率则逼近60%,前1%的高收入群体拿走了全国20%的收入,而后90%的多数人只分得全国35%的财富,基尼指数高达63,贫富差距冠绝全球。
另一边,新冠疫情给南非普通民众带来了沉重打击,这一点尤其体现在南非居高不下的失业率上。南非统计局上个月发布的数据显示,今年第一季度南非失业率高达32.6%,而15岁至24岁的青年群体失业率更是高达63.3%,劳动参与率仅为20.6%。社会多数人难以维系基本生活,年轻人更是找不到谋生的工作,无事可做,其心中的不满一点即燃,自然成为南非社会潜在的不稳定因素。祖马执政时便成功地抓住了这一问题大做文章,他的入狱引发如此大的社会反弹,便也不足为奇。
更可怕的是,南非的贫富差距和失业问题,与不同族群、性别群体以及城乡之间的不平等高度重合,进一步激化了种族隔离时代至今的社会对立与矛盾。
南非以二元经济结构著称,一部分为发达的资本主义经济(即“第一经济”),以高盈利行业为主,主要惠及白人和富人阶层,并融入了全球经济体系;另一部分则是不发达经济(“第二经济”),由低技术含量和传统行业构成,从业者多为黑人。从全球化视角来看,第二经济对南非经济增长鲜有实质贡献,只是不断提供低收入就业岗位。
二元经济结构并非南非独有,但却以最简单、纯粹的形式在南非存在,即第一经济与第二经济彼此独立运行,二者几乎没有互通互联,遑论互相促进。这种南非特色的二元经济结构导致南非经济割裂,并进一步引发了社会对立。
尽管非国大政府一直致力于改善黑人社会经济地位、改变分配不合理的情况,但南非白人与其它族群的收入差距依旧明显。南非统计局便指出,2015年白人家庭平均收入超过44万兰特,几乎达到黑人家庭的五倍(不到9.3万兰特)。而医疗和教育水平方面,白人与其它族群的差距更为明显。
正是由于固有的社会经济基础和抗风险能力差距,疫情来临后,非白人群体变得更加脆弱,更容易受到冲击。南非白人只占全国不到8%的人口,却在社会各行业各领域都是收入最高的群体,并占有全国72%的私人农田,因此成为南非政府土地改革的目标,以及黑人群体的骚扰和暴力攻击对象。
就在此次暴乱期间,7月14日在夸祖鲁-纳塔尔省的印度裔聚居地凤凰城便爆发了类似的冲突。大量黑人试图冲击印度裔和白人的住所和商铺实施抢劫,却遭到后者组织的联防队伍开枪击退,造成至少20人死亡。黑人被射杀倒地的照片在社交网络引发热议,甚至有网友声称“拉马福萨将一切都变回去了,种族隔离制度回来了”。如果没有南非警察部长贝基·塞莱亲自介入调停,这场种族冲突距离全面升级仅有一步之遥。
此外,南非长期存在的性别不平等,尤其是黑人女性在人均工作收入(比男性低30%)和就业方面遭到的歧视,以及以女性为支柱的家庭所处的最贫困地位,也随着疫情的再度暴发而进一步恶化。此次暴乱中,女性在打砸抢烧方面表现同样极端、激烈,很大程度上便是生活所迫。
如何驱散“彩虹之国”的阴霾,祖马和拉马福萨有着不同的政见。然而,面对国家的结构性积弊和全新挑战,非国大内部及其它党派更需要放下某些分歧,共同朝着切实解决问题迈出实质性步伐。恢复秩序、缓解对立,是应对挑战的基本前提。
(胡毓堃,中国翻译协会会员、国际政治观察分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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